这句话既缓和了气氛,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导向不容易起争端的方向。
正如这位粉发女性的外貌,祥和而又庄重,深邃如湖水般的双眸里不知埋藏了多少缜密的心思。
但她的目的其实十分简单……
我侧移一步:“那么我们就先从这条街道开始聊起吧。”
我们并行沿着道路继续走下去,我的靴子在硬化的水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可一但越过了路口,踏上石砖路,本该更为闷响的脚步声便再也听不清。
嬉闹声、议价声、补货车轮转滚滚的声音将个人的声音完全吞没。
在商铺前拥挤一簇的顾客实在过多,我艰难地找到一条窄缝挤出人堆,就看见没有实体的她,正一面得意地看向狼狈的我。
卡兹戴尔的商业街不同于龙门或伦蒂尼姆,可以说是近乎另一种形式的闹市,浪漫和时尚与这里不相干,有的,只有价格的实在,因而是看不见具有美感的东西的。
可这里有,的确有,就在我眼前。
即便是闹市,身穿一袭白裙端立在中央的她,毫不显得突兀,端庄的确和这里的氛围不搭,可粉发女性如女童般得意的笑容,淡化了她的气质。
在石板路上,在人群中央,在狼狈的我面前。
她像是我们的一员,又像是超脱于我们的阳光。
她站在这里,就如同阳光照着这里。
遗憾的是,她的笑容,只存在于我远望时。
当我走近,她便换成了淑雅的表情,用“手”里的法术为我拍了拍肩上的灰,随后重新保持距离。
“呼——刚才讲到哪来着,”我用疲惫掩饰我失落的叹息,“啊,就讲讲入口处的那个雕像吧。”
我指向远方,人流较为疏散的那边,矗立了石制的雕像。
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三人踏在台柱上,“独眼”的商人握着纸笔表情严肃,石翼魔工人举着巨锤指向天空,身为巫妖的罗德岛技术顾问内敛地轻抚自己的量尺。
三人因同一个愿望在此建设家乡,并列的雕像是平民们对义士的感恩,也像是回归平常生活的三人会始终在此守望。
抬头仰望时女性表情欣慰,但低头时,她的眼神多了些忧郁:“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座雕像,可没想过和你一起来看,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?”我双手插兜,有点忐忑地等待回答。
“我在想,自己是否也留有过这样的痕迹。”
她温婉的女声通过与眼镜相连的耳机被我倾听,就好像她或许存在的内心,通过忧郁的声调而被传递。
“你有的,只是看你是否愿意承认。”
我指引她看向地平线,看向黄昏即将落日处,在那个方向,在城市最不起眼的一角,在曾藏着这个世界最深处秘密的地方。
太阳还未离开这个世界,我想带她去看看。
她有点无奈:“你是指,特蕾西娅曾经的花圃吗?”
“既然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,”我先一步向前走,“那你就应该想起来,我在两个月前找你学花卉的种植。”
“还是能速成的小白兰,和你通用语里的名字很像。”
“那方面的寓意我还真没想过。”
我耸了耸肩,注视并行的女性。
“但现在可以多一个寓意——那是你存在过的痕迹。”
手里的玫瑰在刚才通过商业街时就有了损坏,精致的它在破损后显得可怜。
我将赤色的花瓣攥下揉开,洒向空中,飘舞在我们行进的路途,稀少的行人尚未在意到我的行为,但身旁的她露出恬淡的微笑。
这也便是够了。